初夏的午后，南阳市白河湿地公园里水波潋滟，芦苇随风轻摇。我举着相机沿河岸漫步，突然被一阵清亮婉转的鸣唱吸引——那声音像一串银铃从云端洒落，又似精灵在草尖起舞。
循声望去，在离岸不远的滩涂草丛间，一只灰褐色的小鸟正昂首向天，胸前细密的纵纹随着歌唱微微颤动。它时而轻盈跃起，翅膀扇动间露出边缘的白色羽缘；时而落在草茎上，尾羽优雅地开合。这正是云雀——这位大自然的天才歌者，正在属于自己的舞台上倾情演出。
我缓缓蹲下，调整焦距。透过取景框，我看见它栗色的冠羽在阳光下泛起柔和光泽，黑褐相间的羽毛完美融入枯草背景。最动人的是那双眼睛，圆润明亮，透着野生精灵特有的机警与灵动。当它再次振翅飞向空中时，竟能悬停鸣唱，身体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，歌声却愈发激越悠扬，仿佛要把整片蓝天都谱成乐章。
快门轻响，定格了它腾空的瞬间：展开的翅膀划出流畅弧线，细爪收拢，喙微张，整个身姿宛如一个跳跃的音符。远处白河的水光为背景镀上粼粼碎金，近处狗尾草的穗子恰好构成前景虚化的自然画框。
归途中翻阅照片，忽然想起《诗经》里的句子'鸢飞戾天，鱼跃于渊'。这只白河边的云雀，不正是天地自由的注脚么？它不需要豪华的舞台，一片滩涂、几丛荒草、四野长风，便是全部的江山。而人类总在追逐更广阔的天地，有时却忘了——当我们蹲下身，与一只云雀平视时，才能看见生命最本真的壮丽。
这张题为《云雀：摄于南阳市白河边》的照片，后来一直存放在我的书房。每当城市喧嚣令人疲惫，看看照片里那个向天而歌的小小身影，耳畔便又响起白河的风声，和那永远不会被钢筋水泥困住的、属于旷野的歌唱。
